从零开始发现引力波(引力波)

在我们完美的地心说模型之下,太阳、月亮、恒星都围绕着地球转动,只是运转的速度各不相同。如果在太阳系内只有太阳、月亮、地球,地心说是个足够简单有效的模型,既能解释现象,又能预测现象,它的寿命大概会比我们所知的长,而正是有一些奇怪的星星存在,让我们的认识可以更快地前进。

当人类祖先们的一部分人开始不为衣食窘迫,有好奇心的人开始观察星空的规律,甚至坚持做着记录,寒来暑往,几个春秋过去,他们会有一些发现,如果我们也做同样的观察和记录,也会有同样的发现:在每年的同一日期的同一时间,对着天空的同样方向,看到的都是同样的星星,就像是在遥远的天空上有一块幕布,上面固定的位置上镶嵌着固定的星星。

然而,就是有那么几颗星,它们并没有固定在幕布上,而是像是在幕布上行走,速度时快时慢,有时候甚至会逆行,行星的“行”字,就是由此而来。在中国古代,把火星叫做荧惑,所谓“荧荧火光,离离乱惑”,惑字就是指其运行行踪不定。在日语中,把行星叫做惑星,也正是因为它们的运行规律给人带来迷惑之意。

这些行星是绕着地球转的吗?如果是,它们为什么会变速,会逆行?在最初的地心说模型中,有人提出了本轮-均轮模型。

如图所示,行星(本图例中为火星)本身在转圈运动(本轮),而这个圈的中心点在绕着地球转动(均轮)。如果这样说还是有点难以理解,我想到一个类似的比喻,很多人可能在夏天的时候有过被飞虫缠上的经历,不管走到哪,飞虫都会在身边转来转去,假设有一个圆形的跑道,某人在绕着跑道跑圈,而与此同时,有一只飞虫在这个人的头周围转来转去——这个人跑的路线就是均轮,飞虫绕着他的头转就是本轮。[1]

这样的本轮均轮模型,就完美地解释了行星的变速、逆行,也能与观测相吻合。

在没有望远镜的年代,凭肉眼可以看到的行星有水、金、火、木、土,在地心说的本轮均轮模型中,每个行星有各自的本轮和均轮。

有一种叫万花尺的玩具,用笔尖穿过小圆里面的孔洞,带动小圆通过咬合的齿轮在大圆里转动,从而绘制出各种图案,不知道这样解释是否能让人理解万花尺的玩法,如果没能说清楚,淘宝有售,上手便知。

万花尺的大圆的圆心是固定位置的,它就像是本轮均轮模型中的地球,小圆的圆心是绕着地球转的,便是均轮,小圆上其他的孔洞,是绕着小圆的圆心转的,便是本轮。万花尺画出来的图案,就是在本轮均轮模型下,行星绕地球运动的轨迹。

本轮均轮模型随着行星的增加,会越来越复杂。行星多起来之后,运动轨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勉勉强强可以算是好看,但难免让人产生疑问: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复杂?是什么力量让这些行星以这样的方式运行呢?

科学在于可以解释现象,可以预测现象,也在于它的简洁。在科学的意义下,复杂的东西,不一定是错,但简洁一定有它的优势。

怀着这样的疑问和信念,随着日积月累的观测数据[2],有人发现,这些行星的本轮中心点应该就是太阳,于是就有了这样的模型:

月亮、太阳都绕着地球转动,其他的行星绕着太阳转动。这个说法比原始的本轮均轮模型简单多了,与观测数据符合,也能很好地预测天体的运动。[3]

然而,人们不免要问:地球有什么特殊,凭什么别的行星都绕着太阳转,而太阳却要绕着地球转?一旦这个问题被提出来,日心说也就离诞生不远了。可以说,随着天文观察的规律总结和思考,日心说是一个难以避免的假说,人们会发现,这样的假说简洁、符合观察、可以预测,于是,它是有效的,在某种意义上,是正确的。至于是什么力量造成了这样的运动,就是另一个学科分支要研究的问题了。

然而,时光流转,朝代更迭,文明发展,给文明以岁月之后,人类有了文字,可以保存记录,发明了新的材料,可以更精确地观察星星的位置,随着一代又一代人对天空的观察,人们发现,恒星不恒,它们之间的位置是会发生变化的。

我并不确定以下这些变化在历史上哪个先被发现,哪个后被发现,但随着科技进步,这些现象迟早会被好奇的人们观察到:

人们会发现,恒星的位置也会发生变化,在夏天和冬天,恒星之间的位置关系会发生微小变化。如果上面的示意图看不明白,身边有一个例子:人的左眼和右眼就像是地球在冬天和夏天的位置,把左手食指和右手食指举在眼前不同的距离,只用左眼看和只用右眼看的时候,两根手指的相对位置关系会发生变化,冬天和夏天观察恒星时,也会发现这样微小的变化。于是人们可以知道,恒星离我们的距离各不相同。[4]

人们还会发现,恒星的亮度会发生变化,而这种变化,又有很多种原因。

一种是双星:两个距离很近的恒星,近到用肉眼看像是一颗星,但其实,一个在绕着另一个转,当一个被另一个挡住的时候,亮度就会降低,利用望远镜,人们可以发现很多这样的双星、三星、甚至N星系统。

另一种是超新星:会有一颗恒星,亮度突然增加,持续数月,之后亮度又降低,甚至消失。《后汉书》记载:中平二年十月癸亥,客星出南门中,大如半筵,五色喜怒稍小,至后年六月消。有超新星的现象,人们便会想着寻求解释,其中的可能之一便是:恒星也是有生命周期的,会产生、发展、消亡。

随着望远镜技术的发展,人们开始发现恒星的颜色、亮度各不相同,而亮度是会随着距离变化的,由于前面已经测量出来了恒星的距离,就可以估算出恒星自身真实的亮度。当我们把许多恒星的亮度、颜色(颜色不同意味着温度不同)统计在一起,就会发现规律。

上图中每一个点代表一颗恒星,横坐标代表颜色(表面温度),纵坐标代表亮度。这种亮度-温度对应的图,叫做赫罗图。可以发现,恒星的亮度、颜色(表面温度)不是任意组合的,而是主要分布在一条带状区域之内。这条带状区域便叫做主序。

由于万有引力定律的发现,以及通过对双星系统的观测,人们便可以估算出双星系统中恒星的质量,当把质量放在赫罗图中,会发现,一定质量的恒星只能位于主序中的特定位置。

我们观察到了这么多的规律,就会去想是什么样的原因造成了这样的规律。

人的一生只有几十年,朝代有几百年,人类文明只有几千年,无法在上亿年的时间尺度上观测恒星的出生和灭亡,但我们可以观察到不同恒星的样子,从中找出规律,做出推测。

就像只有一年寿命的果蝇,在果蝇的一生中,无法观察到一个人是如何出生、成长、死去的,但它如果有智慧,便可以在它一年的生命中,观察到人类有大有小,皮肤的光滑程度、说话的声音、头发的颜色,从中总结规律,并推测人的一生是怎样变化的。

我们就是通过赫罗图来推测恒星的生命周期,并且根据多年精确的观测记录,来验证这一推测。随着望远镜的技术进一步发展,可以观察远方的星系,知道别的星系中的恒星组成的赫罗图是什么样子,再来估算这些星系的年龄。

观察的手段也不仅限于肉眼可见的光,有红外线、紫外线、微波,随着技术的进步,我们有各种手段来观测恒星。

于是我们知道,恒星是通过核聚变反应,不断释放能量,当核聚变反应无法进行时,恒星的生命周期也到了终点。不同质量的恒星有不同的结局,而质量够大的那一类,就变成了黑洞,黑洞的引力是如此之强,光子都无法逃出,我们也就没有办法通过可见光、红外线、微波等手段来直接观测到黑洞。

当两个黑洞彼此旋转着靠近对方,引力产生的空间扭曲,也震荡着传播到了整个宇宙,传到地球时,已经非常微弱,但就是通过对这种微弱的空间扭曲的侦测,我们可以得知在远方的宇宙曾发生过黑洞的合并,这,就是引力波。

关于如何从赫罗图发现恒星的生命周期的规律,在《千亿个太阳》一书中,有更加详细而又简单易懂的阐述。


[1]. 又或者,在日心说的观点中,从太阳的角度看月亮,就是符合本轮-均轮模型的:地球的轨道是均轮,月亮绕着地球转的圈圈是本轮。

[2]. 水星和金星可能是最容易被发现是绕着太阳运动的:它们总是远离太阳又靠近太阳,再远离再靠近,依次往复。

[3]. 人类的历法,就是以天体运动规律为基础的。在历史上,正是因为这个改版的本轮均轮模型的出现,让日历系统更加精准了。1582年3月1日,为清除旧的历法积累下来的误差,教皇格里高利颁发命令:1582年10月4日后的一天是10月15日,而不是10月5日。同时,依据新的天文模型,设置新的纪年规则(如何设置闰年等),这种新的日历系统便是格里高利历,沿用至今,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公历、西历。圣诞是西方节日,公历也是西方历法,甚至现在使用的农历,也是受西方天文学模型影响修正过。

[4]. 测量恒星距离还有很多其他方法。

从零开始发现引力波

约六万年前,智人的一支走出非洲,他们穿过红海与地中海中间的狭窄陆地,把足迹踏上欧亚大陆,在那里遇见、融合、消灭了尼安德特人,之后有的沿着太平洋和印度洋之间大大小小的岛屿,来到了澳大利亚,有的穿越到苦寒之地,跨过今天的白令海峡,登上美洲大陆。

随着智人的迁徙,地球的样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美洲大陆上的生物以属为单位被人类灭绝,人们驯化动物,也驯化植物,学会利用各种资源,创造不同的材料,彼此之间合作,也发生战争,部落兴起又消亡,城市建立又被摧毁,国家分分合合,直到变到今天我们见到的世界的样子。

在这期间,人们对世界的认识也在逐渐发生着变化,当古猿人从树上下来,开始直立行走,他们(或者说是它们)根据太阳的东升西落安排自己的作息,不知道哪一天,他们中间有的人望着太阳开始产生了好奇,不知文明是否可以从这一刻的好奇开始算起,从那以后,人们在改变世界的同时,也在认识着世界、解释着世界,并且根据对世界的认知,再来改变世界,一直到2015年,人类可以用自己创造出来的仪器,感受到13亿光年之外两个黑洞合并产生的空间震荡——引力波。

引力波的消息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新闻,很快,很多人就忘记了,甚至不如一个花边新闻带来的热度高,在那之后开始认识世界的孩子们,会把引力波当成一个默认的设定,就像是现在的孩子们习惯了大屏幕的触摸手机,对那之前诺基亚的辉煌毫无印象一样。

我们也已经对周围的一切习以为常:随手一拧水龙头就会流出水来,一按按钮灯光就会亮起,拨几下手机就可以跟远在天边的人实时通话,而这一切从何而来,人类的科技树是如何发展才产生的这一切?

英国有个小哥,做了一个实验,来从零开始制作一台烤面包机,最初的目标是不利用任何现成的科技,一切从最原始的材料做起。整个过程困难无比,他想尽办法,从各处收集来了铁矿石、含铜离子的水,期间也有多次“犯规”:比如用工业用微波炉融化矿石。由于植物园的人拒绝他割橡胶树,最终这个机器甚至都不是绝缘的,而当这台机器通电之后,五秒钟就开始融毁了。

面包机来之不易,我们对世界的认识也来之不易,被当做一个普通的新闻忽略掉的引力波,也是从人类开始对太阳产生好奇开始,不断演变而来的知识。我不知道,从太阳东升西落开始到引力波的知识的推演,比起从零开始制造一台面包机来,孰难孰易,但接下来,我想试着推演一下:如果我们没有任何关于世界的知识,要怎样做才能从太阳的东升西落到可以发现引力波。

随着日复一日的太阳的东升西落,我们猜测太阳是绕着地球转的(其实这时还不知道地球是球形),但我们也随之会发现月亮有点奇怪:它虽然也是东升西落,但每天的同一时间出现的位置是不同的,形状也在发生变化,太阳刚刚落山的时候,月牙出现在西边天空,几天后,太阳刚刚落山的时候,半月出现在正中天,再过几天,太阳刚刚落山的时候,满月在东方天空升起。这时先不管形状是如何变化的,我们猜测月亮也是围着地球转,只是转的速度跟太阳并不相同。

除了日月,我们还能看到星辰,如果住在远离城市的地方,少有光污染,就可以看见满天的星斗。每天晚上,都观察星空,久了之后,会慢慢熟悉星星之间的位置关系,开始想象他们之间构成了什么形状,给一组星星起一个名字:在东方文明里的北斗七星,在西方世界里是大熊星座的一部分。

寒来暑往,就会发现冬天和夏天看到的星空是不一样的,在夏野南天闪亮着的天蝎座,冬天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靠近天顶的猎户座,而不管怎么变化,这些星星之间的相对位置是不变的:去年冬天的猎户座,跟今年冬天的猎户座没什么不同,几十年后,猎户座还是猎户座。于是我们猜测,星空也是围着地球转动的,只是转的速度慢得多,而由于它们彼此之间位置不变,我们管它们叫做恒星。

时光飞逝,朝代更迭,不管世间的龙争虎斗,天空依旧如常,在一个只有太阳、月亮、恒星的世界里,这个“地心说”的模型便可以很好的解释并预测天上的一切,而在科学的世界里,一个说法既能解释、又能预测,便没有什么理由去反对它,在某种意义上,这样的说法就是完美的了。

然而在科学的世界里,完美是很难存在的,在现有理论里难免会存在一些问题来推动理论的进步。

就好像是,在十九世纪最后一天,物理学家威廉汤姆生在回顾物理学的发展时,说:物理大厦已经落成,所剩只是一些修饰工作。同时,他也略有担忧的说:现在,它的美丽而晴朗的天空却被两朵乌云笼罩了。在二十世纪,伴随着对“两朵乌云”的探索,物理学取得了巨大进展,然而随着问题的解决,却发现了更多的问题,有人甚至形容:诸位物理科学家通过研究成功地把20世纪的两大乌云扩大到了整片天空。

也好比如,在1930年,希尔伯特在回顾数学发展时,也曾豪迈地说:我们必须知道,我们必将知道。他坚信:数学大厦的基础是坚实的。任何数学真理,只要通过一代又一代人的不断努力,都能用逻辑的推理将其整合到数学的大厦中。而在他发表这一演说之后一年,1931年,康托尔的不完全性理论横空出世,摧毁了希尔伯特的宏伟愿景。简单的说,不完全性理论就是指:任何一个可以进行算数的数学系统里,要么存在着自相矛盾,要么存在着正确但无法被证明的命题。

而在我们这个看似“完美”的“地心说”理论当中,也存在着“乌云”,如果没有这样的“乌云”,可能我们要经过更长的时间才能找到“地心说”的不合理之处,这“乌云”,就是行星。

在乡野小镇的山顶天文台上,能看到怎样的星空

前几年一直有一个习俗,每年夏天都要找个周末,选好日子和天气,约上朋友们去京郊的黄草梁山上露营,看星空,拍银河,看北斗北极,看南天大火,看夏季三角,看牛郎织女,再对着手机上的观星软件,尝试着记住更多的星星。

(By: 帮主及团队)

黄草梁离北京城还不算远,市区的光污染很明显,但有光就有影,有朋友们的配合,在光污染下能拍到这样的剪影。

(By: 帮主及团队)

在远离城市的山间看,看到的是明亮深邃的银河,漫天的星斗,天似穹庐,辽阔壮丽,而用望远镜看,则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在瑞士苏黎世,用TripAdvisor发现了这个天文馆。根据门口上牌子的显示,最近正是看木星的好时候。

公告说夏季晚上9点开放,冬季晚上8点开放,到的时候正是9月,冬不冬夏不夏的,8点过来一趟发现果然没有开,再出门看看尚亮着的天色,不禁笑自己为能看到天文望远镜冲昏了头脑:要看星星当然要天黑之后才行。

好在住处离的不远,走几步路回去休息了一会再来。到的时候楼顶的半球顶房间里已经有了十几二十个人,9点钟,操作员开始讲解,全程是完全听不懂的德语,好在屋子里配了几张大屏幕,语言不懂,但星空是通的,用的软件我也比较熟悉,再配合着网络搜索找资料,也还算跟得上。

由于游客较多,大家只能轮流上台观看,所以这天只看了土星、织女星(天琴座α、英文俗名Vega)、织女二(天琴座ε),本来说好了要看月亮,但天色越晚,遮住月亮的云层越后,一遍一遍看了窗外的操作员不甘心,最后,把望远镜对准了远处一个教堂尖顶上的时钟。

选这几颗星也是各有道理的:

  • 土星:目前0.5等星,比较亮,借助望远镜可以看到光环。
  • 织女星:目视星等0等星的定义。
  • 织女二:是个双星系统,而双星中的每一颗又是一个双星系统,因此被称为Double Double

从望远镜中看过去,本来是一颗小点的土星变成了豌豆大小,光环清晰可见,不太好形容,大概看起来是这个样子:

本来想对着望远镜的目镜去拍一下火星,但是怎么也对不准目标,因为还有人在排队等着看,试了几下不成功就没再拍了。在从天文馆回去的路上,有一个同看的大哥跟我同路,一路上聊了聊星座故事(中国的牛郎织女什么的),我说我很遗憾没有拍成照片,这时候大哥突然把相机拎出来冲我嘚瑟:你看我拍到了。我说我好羡慕啊,我留个邮箱给你,你发给我吧。

然而他并没有发给我。

不过,没过多久,这个遗憾就被补偿回来了。

由于去过很多次日本了,所以这次选择了山阴地方,一个荒凉的大农村,荒凉到什么程度呢?没有新干线、人口最大的城市只有25万人、其中的鸟取县是全日本倒数第二个有711便利店、最后一个有星巴克的县。

这次来弥补遗憾的天文馆,就在鸟取县的隔壁——岛根县,岛根县虽然没有鸟取县村儿的那么出名,但鸟取县至少是以村儿闻名。前几个月有朋友在日本中部自驾游,他在游记中说富山县的存在感是0,我问那岛根县呢,他说岛根县是负数。

这次来访问的地方叫津河野,一个自称小京都的地方,扯两句闲话,在日本自称小京都的地方很多,就像每一个都道府县都有某某富士山一样,打开Wikipedia一查,全国上下有几十个,多半是不太出名的乡野之地,我知道的有金泽市、西之京山口市、当然也包括这次来的山阴的小京都——津河野。

只是山脚下一条河,河沿岸几条街,街上有些古时候留下来的建筑,自称小京都是有些夸张了,叫幽静的小地方比较合理吧。

在津河野住下,在一共两层的酒店的一层入口,拿到一张宣传单,宣传的是日原天文台,说是每天晚上7到10点可以用天文台的望远镜看星星,查了一下,天文台在10公里开外的地方,两站火车,十几分钟,下了火车之后再走3公里山路。出门,问游客中心,说是天文台在山顶,从火车站到天文台没有公交车,出门,问出租车公司,说在山顶通常没有出租车在等,再说来回打车也需要几百块,出门,问租自行车的,说晚上骑车不安全,不能租给我。

于是我开始盘算:3公里山路快走也有30分钟,最晚一班回来的火车是9:27,这样算下来大概有1小时40分钟可以看星星,万一回来晚了没赶上最后一班火车,就10公里,咬咬牙也走回来了。

确实是需要咬牙的,日原火车站完全是一副乡级火车站的样子:

站台上铁轨对面的标志告诉我:没有来错地方。

从火车站出来是个小村子,住着几十上百户人家,房子修的整整齐齐,路也干干净净,村子里静悄悄的,如果不是在路上偶尔见到一两个人,都会怀疑这里是不是鬼村。出了村,过了河,就进了山。山路是柏油路,并不难走,路的两边有明显被车轮碾过的痕迹,路的中间少有车轮碾过的地方则长满了青苔,山路上就更安静了,有时候路边会立一个“小心野生动物”的牌子。

沿着这样的路河这样的指路牌,到了日原天文台的观测点。

山顶上也看不到人,这时观测台还没有开,在几十米外的一个小屋子,是一个小小的多功能屋子,纪念品商店、小咖啡馆、售票处就都在这里了。

今天值班卖票的是一位长的有点像高桥一生的小哥,还有一位像是管理员或是咖啡馆的工作人员的大姐,加上我,就是这山上仅有的三个人了。从黑板上可以看出,今天的节目包括土星、夏季大三角、各种星团。

上前去跟高桥小哥说明来意,小哥表示,他就是今晚要操作望远镜的人,今天天气不错,适合观星,我如果八点四十要去赶火车也没关系,时间足够看不少星星的了,不过现在时间还早,还有一小时多一点才开始看,让我先去旁边休息。

过了一会,听见小哥跟大姐叽叽咕咕说了几句话,然后笑眯眯地冲我走过来,说:有个小小的建议,晚上回去的时候路上可能有点危险,我不太放心,能不能让我开车送你去火车站,这么贴心的事还要说的这么客气,真是搞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用日语表达这种意外、感谢、外加不好意思麻烦别人的感觉了,只好按日本人习惯鞠了一个躬。

7点钟,高桥小哥准时叫我出发,把我带到了望远镜下,今天的游客只有我一个,算是包场了。小哥说:等会他带我把常规项目观测完,之后我想看哪颗星,随便点,吓得我赶快在脑海里过了一下知道的星星。

这里有一点小常识:屋子里用的是红光灯,包括手机上的Star Walk观星软件也是有红色背景功能,这是为了避免太亮的光刺激瞳孔,刚看完太亮的光的眼睛去看星星比较吃力,而暗红色的光可以让瞳孔保持收缩状态,看完屏幕可以很快地适应星空,更好更快地找到星星。

今晚的天气不错,看月亮当然是没问题,高桥小哥首先就把望远镜对准了月亮,我看了一会,他提醒我可以给月亮拍照,但是我试着对焦怎么也对不上,小哥过来说,让我试试吧,于是就有了这两张:

当然,土星也拍到了,不过这个土星不如在苏黎世看到的清晰,不知道是不是望远镜的原理不同。

接下来跟在苏黎世一样,是0等星的定义星织女星,高桥小哥表示,他知道织女星在中国市有故事的。

接下来是金牛座昴星团(M45),天鹅座β双星,双星中一颗黄色一颗蓝色,在望远镜的视野中,对比很明显。然后又看了M13、NGC884、NGC869几个星云,在这种级别的望远镜中的星云,远不如天文图中的壮丽,但也是很神奇,不过用手机对着目镜就不太容易拍到了。

然后高桥小哥说,下面这颗是他最喜欢的,正在死去的造父四(garnet star,仙王座μ),从望远镜中看是明亮的红黄色,这颗星的直径是太阳的1000度倍,正处于它生命中的最终阶段,里面正在发生剧烈的核聚变反应,把氦变成碳,很快(几百万年),它将彻底变成一颗超新星,剧烈的爆炸之后,最终变成黑洞。

下一个是仙女座星系,传说中几十亿年之后将与银河系发生碰撞的星系,然后小哥对着北斗七星一颗一颗给我指的时候,我就猜测可能要看开阳双星了,算是我不多的知道的星星之一,本来是打算到自由问答阶段点名要求观测的,于是赶紧抓住机会抢答,据说视力好的人可以肉眼分辨的双星,我就只能借助望远镜了。

这时候又来了一位游客,是自驾过来的,高桥小哥跟我说:时间还足够,我先带着他把刚刚看的再看一遍,然后再进入问答阶段,于是我抓紧时间记录、回忆。不过也并没有完全重复,还是有几个对象是刚刚我没看到的了,比如M27星云、天大将军一双星(仙女座γ)。

到了问答阶段,我能想起来的就只有心宿二(大火星,天蝎座α)了,这颗超红巨星,位于天蝎座的心脏部位,古时人称大火星,“七月流火”即是大火星西行,天气将寒之意。

一顿观星盛宴结束,自驾的客人自己回去,高桥小哥让我在售票处的沙发上稍等,他去把车挪过来,下山的三公里路上,简单地聊了几句,得知这个地方暑假的时候还是很多人的,不过由于日本少子化,来这种地方看星星的人是越来越少了;还得知小哥是横滨人,于是套了几句横滨有拉面博物馆、是昼颜的拍摄地什么的近乎。最后,下车之前,终于问到了小哥的名字:出口雅规,感谢你,出口小哥!

在日原站,工作人员已经下班,在空无一人的站台上,等着回去的车。

回到津河野,走了几百米没发现开着的居酒屋,就找了一家门口写着We speak English的西式快餐店叫了一份咖喱饭,结果居然是意外的好吃。店主曾经是科技行业的从业人员,后来懒得干了,和妻子两个人跑到这个小地方开了个店,平时跟乡民喝酒吹牛打屁,自封为“无用人类教”教主。

这次来山阴之前,觉得山阴这种荒凉偏僻的地方,可能没什么好玩的,结果居然是出乎意料,就说这一天,先是去了一个游客不多但节目很精彩的海洋馆,晚上又来了这个私人观星项目。我想,就好比是去东京迪士尼、大阪环球影城什么的,人山人海的排队也是排,把排队的时间用来坐火车,来这种小地方玩,没准会有意外的好体验呢。

最后,我很想知道,不知国内哪家天文台有对公众开放的望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