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正确

“自由,就是对何谓正确不那么确定的精神”

有人对“西方式的自由”的批评之一就是“没有绝对的自由”,而面对这样的批评,在几个月之前,我的答复会是“自由是不侵犯他人自由前提之下的自由”,后来我学会了另一个答复“没有人需要服从别人,所有人都服从法律,便是自由”,而如今,对这个“对何谓正确不那么确定” 也能够有一点点理解,可以拿出来用了。

在美国最高法院,似乎会争论一些没有那么重要的问题:人应该对于自身的堕胎有多大的权利;在学校里,对宗教的宣传应该设有怎样的限制;媒体对官员的报道和官员的名誉权之间的界限应该划在哪里……等等。而这些争论,往往是以5:4的微弱差距形成判决。判决完成之后,多数一方的观点也没有被全民接受,仍会招致批评,而少数一方也在继续宣传己方观点,通过各种努力,来推动新的判决的产生。唯一的前提是,不管是多数还是少数,他们的行为都是在法律的框架下进行的。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没有一条确定的线划出来,告诉你怎样才是这些问题的正确解答,更不会有人对持有“错误观点”的人进行肉体攻击。似乎全社会有这样一种共识:我们观点不同,但我们接受这种差异。

据说,美国在制定宪法的时候,请来了一个神父,来给制宪会议的人们主持仪式,内容是让宪法制定者们放弃“唯我正确”的观念。

近几天正在读宫铃的《大陆,不思议!》,作者是台湾人,04年起旅居大陆,这本书讲的就是作者这些年在大陆的所见所想。读此书最大的感受就是:放下脑子里形成的固有观念,尝试着用对方的眼光看问题,会让自己看得更清楚。独统之争、中华台北还是中国台北、台湾的“民主乱象”、民主制度下选出了贪腐的陈水扁,等等问题,若是肯放下多少年来成见,让大脑从空白开始观察思考,才会发现,原来我们习以为常的事情,在别人看来会是多么的不可思议,而别人司空见惯的事情,在我们看来又会是多么的不合常识。

两岸在不同的路上各自走了六十年,我们的语言文字虽然还是一样,但很多词语已经有了或多或少的差异,我们对于政治、生活的观念也有了不小的差别。若是没有放下固有观念的意识,预先设定了若干不可逾越的关于何谓正确的限制,就会发现,原本相同的语言,也变得难以理解起来;若是愿意放下限制,张开心灵去探索,才会发现另一种可能的美好所在。

不必担心若是对方做不到此会让自己吃亏:且不说人总是会用善意回应善意,就算是没有得到善意的回应,能更好的理解对方的观点,来修正、补充自己的想法,怎么说也不能算得上是吃亏。

前些日与公司一位自称“自干五”的同事聊天,也发现有时会被称为五美分的我,我俩之间关于时事的沟通也可以很温和,若是愿意寻找,就会发现双方有着十分广阔的共识:大家都尊重生命,都愿意以温和的方式促进社会的变化,都同意需要对官员进行监督……跟这些广阔的共识比起来,一些具体操作细节上的差异,就显得不是那么的重要了。

而美国法院探讨的那些问题,大概也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共识:人应该有权决定自己的生活;生命应该得到尊重;人应该有信仰宗教的自由;国家政权不应该和宗教过渡结合;人的名誉权应该受到保护;媒体应当有报道的自由……他们的差异只是在:当这些权利发生重合的时候,界限应该划在哪里,而这界限,往往是“不那么确定”的,是会随着民意慢慢变化的,而这种“不确定”保护了变化的可能,也就使得不同观点都可以存活下来留待时间考验,这,就是自由的含义吧。

又想起在高雄见到的两个哥们,其中一个说“我们两个大概会投票给不同的人,但我们在生活中仍然是好朋友”。

[1]. 柴静博文:《自由,就是对何谓正确不那么确定的精神》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b0d37b0102dvtf.html

[2]. 批评官员的尺度 http://book.douban.com/subject/640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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