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为什么要爱国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些天新浪微博会经常提示“我跟国旗合个影”,我对这件事或多或少有些恐惧,因为提到国旗,我脑子中想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在砸日本车、烧日本店的游行队伍中挥舞的国旗,这个画面的冲击力是如此强,以至于我对它的印象深过了国庆期间每个小区前面插的国旗,超过了天安门广场上升的那个国旗,也超过了奥运会亚运会上升起的国旗。

而且,随着阅历的增加,在新中国建立65周年前夕,我对为什么要爱国这件事产生了一些疑问,之前支持我爱国的那些理由,都已经被我自己推翻,甚至,我对爱国这件事感到恐惧,就像前文的砸车烧店活动,“爱国爱国,天下古今几多之罪恶,假汝之名以行!”[1]所以我想看看朋友们都是怎么想的,于是我在微信上发起了一个调查,看看各自爱国的理由是什么。整理一下大家的思路,答案大概分几类:

排除了直接说不知道的几个朋友之后,首先有几个答案是以政府为出发点,类似:洗脑、宣传需要、好管理。这类答案算是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在某个,或者说某类特定的国度里爱国主义教育的本质。若爱国者是因这样的宣传、洗脑、教育而爱国,并且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那他一定会通过自己的独立思考,放弃爱国,至少是放弃了这种爱国,去想爱国的其他原因。

然后有一类答案是说因为有国才有个人,或者是有国才有家。这个理由在两个层面上站不住脚,第一,你不是因为有什么才有自己,所以才去爱那个什么,否则你应该爱土壤、空气、水、地球、太阳、宇宙……第二,国与个人的关系上,我不认同有国才有个人这种说法,我可以接受的底限是国与个人互相依存,而理想的说法是有人才有国。有国才有人这种说法的反例很好举,亡国之时并不是全体国民灭绝之时,反而是这些国民,以及他们的后代,组成了新的国的一部分。所以这种答案,也站不住脚。

再有一类答案讲的是一种类似虐恋、羁绊的感情。比如有的人说,不爱会比较痛苦,因为无法摆脱,类似于遭受强奸之时,如果不能反抗就好好享受的感觉。另一个我认为很有真知灼见的说法是:国不爱人,而人都是贱的,越不被爱,越爱。一个与之接近但看起来更正能量一些的是:因为国不爱你,需要你去感动他。我与这个说法的主人探讨了一下,他所说的国是特指中国。加上前面的“无法摆脱”的说法,这类说法似乎都是在特指中国,那么是什么使中国的爱国不同于其他国家的爱国?

另外一类答案是关于归属感、共同体意识、集体意识的。人其实归属于很多的集体,同事、牌友、村庄、城市、省、国、洲、世界,国与其他这些的区别在哪里?

有几个朋友让我定义国,甚至有一个和我一样烦人的家伙,当我给了state, country, nation 几个选择之后还不满足,让我继续定义爱,我都几乎要去查一下古希腊的四种爱[2]了(因为我记不住)。不过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思辨的路子。甚至我觉得,如果承接本文最开始的话题,我们有必要讨论一下这面旗子是否能代表这个国。

关于什么是国,我曾经反复推荐过这篇《邓亚萍代表的是哪个国家》;关于旗子能否代表这个国,之前我也写过一篇《哪面旗子》。前面提到的state,country,nation的说法,也正是来自那篇《邓》,中国人往往分不清楚这几个概念,甚至把党、领导人也揉进来。分清楚之后,有位朋友回答说,state是代表契约,无所谓爱或者不爱;爱country是对家庭之爱的延伸;nation则是因为相同文化和理念的种族。

在所有的答案之中,最为睿智的一个答案则是:为了部落。

看似套用了一句来源于游戏的网络流行语,但如另一个答案中提到的,在国家产生之前,把人联结在一起的,正是部落,单个人类的力量很弱小,很难在自然中生存,因此他需要属于一个部落,为这个部落付出,也得到部落的保护,在部落中形成了相同的语言,发展出相同的文化,信了相同的宗教,有着类似的外貌,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部落,正是国的雏形。前文中提到的,国与人的关系、无法离开的羁绊、契约关系、归属感、集体意识、家庭之爱的延伸、相同文化和理念,在部落当中都可以找到,后来部落逐渐发展、交战、联合,发展成了当今的国与国。

用这种历史的、发展的眼光看,如今的国也不是一成不变:苏联解体之时,掉下来大大小小十几个国家,东德和西德却合并了,苏格兰独立的公投刚刚结束,接下来又要有加泰罗尼亚的独立公投。中国人不喜欢分裂,提到台独疆独藏独就一腔热血,中国喜欢大一统,然而分又如何,统又如何?香港是回归中国了,但是大陆人要想去香港依然要办港澳通行证、签注,港澳通行证、签注,无非是护照和签证的委婉说法。欧洲有大大小小几十个国家,但很多国家使用着相同的货币,一些国家之间互相免签,买飞机票就直接可以过去了,国与国之间的门槛,比大陆香港之间的更低。而未来的国,会是什么一个状态?外星文明的国,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在所有这些回答[3]之中,没有出现任何的义愤填膺、热血沸腾。这让我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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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原文是说liberty那个自由的:“Ô Liberté, que de crimes on commet en ton nom ! ”梁启超《近世第一女杰罗兰夫人传》译文。

[2]. 古希腊的四种爱:Libido,主要是指性欲驱使下的对于对象的渴求;Philia,指同伴之爱,即友爱;Eros,指爱欲,指向对象的心理和精神上结合的渴求;Agape,指神圣之爱,一个和博爱类似的概念。

[3]. 这里漏掉一个好友的回答,我实在看不懂,只好放在这里,他的答案是:寂寞,空虚,冷。

《人为什么要爱国》有2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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