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辩论检验自己

买这本书其实是一件很巧合的事情,那天在三联书店无目的的闲逛,看摆在架子上的书的封面,随手拿起来翻翻目录,再放下,就这样发现了这本《优雅的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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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标题是关于15个社会热点问题的激辩,作者是美国大学的老师,里面的15个问题,也是美国社会的热点问题:堕胎、死刑、安乐死、同性恋、移民、动物权利、钓鱼执法等等,在美国,这些问题的争论一直存在,每个美国总统的候选人都会需要在这些问题上做出或多或少的表态——选民需要知道他们的观点来决定自己投票给谁。

以中国人自己的习惯认知来理解这些焦点问题的词语本身,难免会陷入一种偏差,同样一个词语,在两个不同国家会有着截然不同的理解。记得在做政治坐标测试的时候,在说明中看到过一句话,由于对词语的理解不同,选择同样的选项却出自于完全不同的原因:

“军队应该国家化”——完全同意、部分同意、无所谓、部分不同意、完全不同意

“军队当然要国家化,怎么能把军队交给地方政权管理呢?”——有人的回答是这样的,其出发点是主张增加中央政府权力,而依照 Wikipedia 上所说:军队国家化的实质是军队不得成为党派或私人干涉和影响国内政治的工具,即不得公器私用以枪杆子保卫政党或政权,军队不受政党指挥;军人的职责仅为保卫国家,服务全体国民。

所以,读本书时,一定记得书中讨论的是美国的社会问题,不要把中国的经验直接套进去理解。这些词语的含义,以及围绕他们的争论,都是在美国社会这个大背景之下进行的,美国社会中非常有影响的一个部分是基督教文化,关于堕胎、死刑、安乐死、同性恋的争论,以基督教为主的宗教观点,在其中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不管你是哪种教徒还是无神论者,你信或不信,都无法绕开基督教对这些观点的影响。

书中的辩论,比辩论赛中的辩论少了很多剑拔弩张,没有介绍比赛中用的技巧,而更像是和朋友、网友之间的讨论。第一章里,就先介绍了这种讨论时要注意的问题:认真倾听、不贴标签、拒绝稻草人谬误、避免人身攻击、警惕折中方案、发现对立观点的可取之处,我经常会和朋友们讨论各种热点问题,有时候会平静的讨论,有时候也会陷入激辩情绪而导致僵局,读这一章时,也在反思自己,是否可以以更好的方式讨论问题。

第二章介绍了几种对真诚讨论没有帮助的思路,第三章则介绍了一些可以考虑问题时被人采用过的经典思路,这一章中提到的功利主义、无知之幕等,建议配合那门经典的公开课:《公正:该如何做是好》,Sandel 教授的发音字正腔圆,语速适中,图像、录音效果清晰,也有中文字幕,虽然是讲公正这种抽象话题,但是 Sandel 教授会用各种事例来介绍观点,绝不枯燥。

接下来就是干货(事实上前面几章也没有水分)了:十五个热点问题,每个问题一章,内容也很有规律:先是介绍关于这些问题的稻草人谬误,然后简单讲一讲观点对立双方也存在的基本共识,之后介绍双方各自的理由(以及对这些理由的质疑),最后做个非结论性质的总结,给总结而非结论,是因为这些问题很可能短期内甚至长期,都无法得到结论。也是因为:答案不重要,思考才重要。

这些热点问题,可能其中有很多是你熟知而且已经考虑过千百遍的问题,你在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然而正如上一段所说,答案不重要,思考才重要,读此书的时候,可以一边看书一边思考自己的“答案”,做出此答案是基于什么原则,原则是否有例外。就比如在公正公开课中,开篇就是那个经典的扳道工问题:一辆刹车失灵的火车正在进站,前面有两条铁道,如果火车继续行驶,将会驶上其中一条轨道并碾死站在上面的5个人,你是一个扳道工,如果扳道,把火车引向另一条轨道,将会碾死那上面的1个人。乍看之下,很多人会觉得想要扳道,因为一个人的生命不如五个人的生命重要,借着教授就提出了另一个例子:五个垂危的病人需要更换五个不同的器官来恢复健康,基于同样的原则,是否可以杀死一个健康人来挽救这五个病人?

哲学思辨的趣味性就在于此,是的,哲学也可以很有趣,从最早的拔了毛的鸡开始,哲学家们就在不断的提出原则、回应其他人对于此原则应用场景的反驳,这也正是假设问题的意义所在,正如用科幻、奇幻世界中的特殊规则,可以考察人性的可能性一样,通过一些假设的场景,也可以来检验哲学原则的有效性:经得住多少检验,就受得起多少赞美。在书中每一章的最后部分,也会有各种案例或是问题,有的是假设性的,有的是现实发生过的,通过这些案例,也可以让自己思考自己观点的有效性,其中每一个案例或是问题,如果细细展开,都够写一本两百页的、配上插图、大字体、大留白的中信出版社的口水书,而作者则慷慨的把这些问题浓缩到几百字,把大的思考空间,都留给了读者。

正如前文所说,其中很多热点问题,对应到了中国,情况就很不一样了:比如堕胎,在中国,缺乏基督教的基础里对生命的尊重,性卫生教育的不足,加上前些年的计划生育的野蛮执行,堕胎似乎只是一个方便的选项而没有任何问题——不光是在青春电影里。比如死刑,在中国杀人偿命是一种天经地义的主流价值观,对人贩子的喊杀声能吸引大量的转发,缺乏对冤假错案的了解,也完全没有注意到刑法里杀人罪早已经不是一律死刑,而情节严重的人口拐卖,是可以适用死刑的。

而在中国的讨论,也经常陷入贴标签、戴帽子的误区,一言不合就称对方为公知或是五毛,似乎贴上了这样的标签,对方就获得了天然的错误性,自己就可以不战而胜一样,而这样贴标签的做法,往往会让彼此的阵营更加分化,离和解更远。还经常见到的一种现象就是打脸,做事实认定是以“打脸”的方式,虽然看起来很痛快,但这痛快只限于与自己相同阵营的人,被打脸的人,反而可能会记下此仇,找机会来一个反扑。

正如书封底上的文字:

你以为抓住了对方的把柄,其实只是个稻草人谬误;

你以为你咄咄逼人掷地有声,殊不知那只是人身攻击;

你以为你的观点才是真理,却无视了对方的思想也有闪光点;

你以为你辩赢了对方,就能让对方放弃自己的观点而接受你的……

全书内容充实有料而不枯燥,经常会出现不长但能让你陷入思考的文字,非常有诚意,全书读完,如果用一句话让我来总结读这本书所获得的收获,那就是:

辩论不是为了说服对方,而是为了检查自己的观点。

《用辩论检验自己》有2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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