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当然只是大河

看《穿Prada的恶魔》的时候,我还不认识梅里尔斯特里普,也不认识安妮海瑟薇,只知道是一个老美女和一个小美女演了一部电影,具体的情节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对其中一段情节却印象深刻,穿了一件普通的毛衣的小美女安妮海瑟薇对时尚圈不以为然,嗤之以鼻,老美女对着小美女的蓝色毛衣说(略有精简):

比如你挑了那件蓝色的条纹毛衣,你以为你自己是按你的意思选出的这件衣服。但是,首先那件衣服不是蓝色的,也不是青绿色或琉璃色,实际上它是天蓝色的;你也不知道,从2002年发布会第一次出现了天蓝色礼服,随之展示了天蓝色的军服系列,很快的,天蓝色就出现在随后的8个设计师的发布会里,然后,它就风行于全世界各大高级卖场,最后大面积的流行到街头,然后就看到你在廉价的卖场里买了它。你觉得你穿的这件衣服是你自己选择的,以为你的选择是在时尚产业之外,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你穿的衣服实际上就是这间屋子里的人,替你选的,就是从这一堆玩意儿里。

所以,我们的穿衣喜好,大概就是被时尚圈的巨头们无形中左右着,我们不知道这些背后的事情,在我们的概念中,蓝色,就是蓝色。

穿衣是如此,流行文化是如此,英雄和偶像大概也是如此。雷锋或者赖宁,都不是自发地传遍全国的,背后都会有“塑造”和“宣传”的力量在,所以有那么一位不怎么正经的歌手杭天,在他的《一切正常》里面,这样唱着:不要相信电视,或者电影,不要相信明星,或者英雄。

而歌曲,也是如此,我们能接受到的流行,或者被迫接触不到的流行,背后都或多或少有着很多的力量在试图操纵着,就好像之前我在这个博里讲过的《血染的风采》和《龙的传人》的故事一样,龙应台的演讲中,被合唱过的《我的祖国》,也有它背后的故事和力量。

《我的祖国》是电影《上甘岭》的主题曲,词作者乔羽,乔羽本是北方人,长大成人之后到了江西才第一次见到长江,宽广流淌的长江给乔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和强烈的冲击,因此有了这句“一条大河波浪宽”,《上甘岭》的导演曾经问过乔羽,为什么用“一条大河”而不是说“万里长江”,乔羽说:

“长江的确是中国最大的一条江,居住在这个流域的人口也很多,但和全国人口相比仍然是少数。用‘一条大河’就不同了,无论你出生在何时何地,家门口几乎都有一条河,即使是一条很小的水流,在幼小者心目中也是一条大河,而且这条河上的一切都与你息息相关,无论将来你到哪里,想起它来一切都如在眼前。”

龙应台所说的“大河就是大河”,大概指的就是这种对故乡和故土的感情。

而如果要继续讲这首歌背后的故事,绕不过的话题就是文革,文革期间,《上甘岭》导演刘炽被关进锦州监狱,词作者乔羽被下放农村,原唱者郭兰英被关牛棚,他们的艺术生涯、创作生涯也大受影响。包括《我的祖国》这首歌,在文革期间都是禁止公开演唱的。

所以说,香港大学的副校长在上大学的时候能听到这首歌,我们的同龄人能在小时候学到这首歌,最终能在香港大学的观众中形成大合唱,看起来像是我们自己选择了自己喜欢的歌,实际上我们是在被时代、被命运、被几个强人推着、卷着,才听到这首歌,就像《穿Prada的恶魔》里那件蓝色毛衣。

在知乎上,有人问如何评价龙应台说的“大河就是大河,稻香就是稻香”,我在上面粘贴了《龙的传人》的故事,它是如何在台湾被踢出联合国的时候作为中华民国的爱国歌曲被创作出来的,它的作者又是如何在台湾戒严期间被禁,这首歌又是如何出现在香港纪念六四的晚会舞台上,后来又是如何进入了中国大陆春晚,《我的祖国》没有这么《龙的传人》这么荒诞曲折的经历,但背后也是附着着很多政治力量的。

我们普通人不知道这些背后的事情,把“大河”只当成村口的“大河”,把“稻花”只当成家乡的“稻花”,只是当豺狼来的时候,百姓手上,已经没有猎枪了,遇到敏感时期,买把菜刀都需要实名登记,所以,龙应台说“大河就是大河,稻香就是稻香”,已经很客气了。


新闻背景:

近日,一段龙应台在香港大学演讲时,全场合唱《我的祖国》的视频引发了大家的关注。龙应台女士亲撰短文回顾了自己在香港大学的演讲现场,陈述了自己的认知,并授权南方周末刊发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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