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的名人有谁?

挪威,可算是欧洲的边陲,它位于欧洲的西北角,最南端比中国的最北端还要靠北,三分之一的国土在北极圈里,到了冬天,要么极夜,要么日照极短,冬天异常寒冷。即便不考虑如此苦寒,也是有三分之二的国土是高原、山地、冰川,只有不到3%的土地是可耕地。

挪威的海岸线长,多峡湾,从地图上看,给人一种有很多河流入海口的假象,但峡湾里的水是海水,不是河水,峡湾两侧的陆地是高山,不是冲积平原,贫瘠的土地和恶劣的环境[1]使得挪威人口很少:粗略地看了一眼Wikipedia上的资料,挪威的人口密度在欧洲排名倒数第二——倒数第一是冰岛。

如此恶劣的环境造就了稀少的人口,而稀少的人口则多半在忙着和恶劣的环境做斗争讨生活,不像欧洲大陆的国家那样可以有功夫发展文学、艺术、绘画、宗教,这大概也是挪威名人少的原因吧。

再仔细想想,有人可能会想起易卜生,而提起易卜生,幼年时读书勤奋的人,可能会反应出《玩偶之家》,大概很多人如同我一样,只知名字,不知内容,更没有机会看过,觉得它和自己没什么关系。查了这部剧的相关资料后,我知道了两件事,第一:这是讲一个女性寻找自我意义的故事,第二: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八卦。

1935年年初,《玩偶之家》这部剧在南京上演,当时扮演女主角娜拉的演员,被所在学校以“抛头露面,有伤风化”为名,开除公职,后社会各界抗议,学校收回成命,这部剧和这场开除事件,让“娜拉”在当时的中国更加声名远扬,有报纸称1935年为“娜拉年”。同年六月(重点来了),在上海也有一个剧院演了这出戏,扮演女主角的演员是蓝萍,蓝萍是谁,是当年江青在演艺圈的艺名。

好像越扯越远了。

说回正题,除了易卜生,挪威还有什么名人吗?[2]

在介绍本文的主角——另一位挪威名人——之前,再回顾一下之前所说的挪威地理:挪威地理环境恶劣,适宜人居住的地方不多。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地上不易生存,目光就投向了海洋[3],挪威人从历史上就与海建立了密切的联系,无论是渔业还是海盗业,还是现代的石油业。

这样的地理环境,也使得挪威人在面对大海时,有着他们特有的一种倔强与坚持。在挪威首都奥斯陆的一个博物馆里,就在讲这样一位挪威人与大海之间发生的故事。

奥斯陆有一个半岛叫做比格迪(Bygdøy)半岛,岛上有很多家博物馆,从奥斯陆市中心坐船,可以抵达半岛,下船之后,没走几步路,就会发现有三个挨在一起的博物馆:前进号博物馆、海事博物馆,和Kon-Tiki博物馆。

Kon-Tiki,看名字,不像是挪威语,来这里之前,也完全不知道这个博物馆是做什么的,进去看也只是一念之差:因为买了这三个博物馆的通票,而且它就在眼前,有一种“不看白不看的感觉”。

买了票,进去之后是一个大厅,大厅中央就摆着这么一条木头做的筏子,筏子的帆上面,画着不知哪个部落的图腾。从背景里隐约能看到的人影判断,这个筏子并不大,也就只能载几个人。

转到筏子的另一侧,帆的后面是一个小屋子。

挪威身为一个现代化的国家,为什么在展示这样一艘看起来很原始的船?

在大厅四周墙上的文字介绍中,逐渐知道了这艘船的故事,简单说,就是一位挪威人,Thor Heyerdahl,和他的五个同伴,在这艘没有任何现代动力的筏子上,航行(确切地说,是漂流)了101天,全程约8000公里,从南美洲的秘鲁,最终到达南太平洋的图阿莫图群岛。

Thor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故事的起源是,Thor曾经在南太平洋上的Fatu Hiva岛[4]上生活,他在岛上发现石头做的雕像,和几千公里外的南美洲上的石像非常像,通过跟岛民的交流,他逐渐形成并确信了一个猜想:南太平洋岛上的居民是从南美洲漂洋过海来的。

在当时大家普遍认为,古代人类是没有能力进行这样的长途航行的,学界也普遍认为南太平洋诸岛的居民是从东南亚移民而来。而Thor对于岛民和自己的理论非常确信,他相信在环太平洋洋流的带领下,没有动力的船,也可以自然地从南美漂流到南太平洋的群岛上去。

为了验证他的理论,他按照古代岛民的方法,做了一艘像古时候一样简谱的木筏子,带着几名队友,从秘鲁出发,在太平洋上重走了一遍古代岛民的“长征路”。这艘木筏子,就按照古印加帝国神话中太阳神的名字,命名为Kon-Tiki。

当时是1947年,第二次世界大战刚结束不久,欧洲和亚洲要么在艰难的重建,要么又陷入了新的局部战争,在世界各地人们在忙着自己的事情的时候,Thor搭好了木筏,完成了海上航行的壮举。

1947年其他的人类都在干什么(有亮点):

博物馆里展出了Thor使用的船——Kon-Tiki号,用文字和图片资料讲了这次航行,如果你去了这个博物馆,一定记得去船下走一圈,那里有模型和光影效果,来展示水下的各种海洋生物。

从博物馆里出来,才发现在入口一侧的墙上,用不大的字体,低调又自豪地宣布:1947年使用的Kon-Tiki号原船展出。而在售票处的右侧抬头观看,又能看到Thor的一句话:

边界?
我从未见过
可是我听说
有人心中有它

Thor的壮举完成之后,航行前前后后的故事出版成书,拍成纪录片,并获得了1951年的奥斯卡最佳纪录片奖,2012年挪威人根据Thor的故事又拍了一部电影,又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提名。

在博物馆的时候匆匆而过,没有仔细看Kon-Tiki号的故事,当时就想着,回来之后一定要找这部电影来看。而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是,在回来乘坐的北欧航空的航班上的娱乐系统里,居然就有这部片子。电影中把故事的来龙去脉讲得更加详细,情节也更丰富,但也可能有一些夸张的成分。电影中有一些有趣的地方,不知道哪些是史实,哪些是艺术加工了,比如:

  • Thor是在跟岛民的交流中得知,岛民中有一个古老的传说,说他们的祖先是从日出的地方乘船而来。
  • Thor的团队中有一个32岁的离异的冰箱推销员,他加入团队的时候跟Thor说的理由是:推销冰箱这项事业太危险了。
  • Thor不会游泳,Thor和他的队员中,没有专业的水手。
  • 有人问Thor要不要测试一下再真的航行,Thor说:不需要,岛民的先祖们已经帮我们测试过了。
  • 船员中还有从秘鲁带出来的一只鹦鹉,和一只在秘鲁偷偷上船的螃蟹。
  • 有的船员上船第二天就开始晕船,另外的船员安慰他:再坚持100天就好。
  • 有天晚上,六个船员在太平洋上仰望星空,大开脑洞:全世界是不是都变成了广岛,而我们是仅存的六个人类。

从电影欣赏的角度说,这部片的故事性、趣味性,情节的生动程度,都只能说是中规中矩,没什么硬伤,也谈不上有多特别的出色,但只要一想到这是真实的人类完成的壮举,就会默默地给这部电影加分。

电影难免虚构,而现实是,从考古学、语言学、自然人类学、文化人类学以及遗传基因分析的结果而得出的结论是,人类对南太平洋上群岛(下图中的Polynesia群岛)的殖民是先从东南亚的岛屿开始,然后美拉尼西亚(下图中的Melanesia)、西波利尼西亚、东波利尼西亚这样的顺序来进行的。也有少数学者通过文物和语言判断,认为波利尼西亚人跟北美原住民有过接触的可能,有学术杂志在带着质疑的情况下发表了这一研究结论。

顺便说一句,波利尼西亚人使用的语言,是南岛语系的一个分支,而台湾(在上图的左上角)的部分原住民所说的语言,也是属于南岛语系的。

另外,南美洲的太平洋一侧有一股强劲海流,没有多大航行能力的木筏要越过洪堡海流,赶上吹往群岛的洋流和贸易风,是非常困难的。实际上康提基号是由军舰拖曳到越过了这股海流的海域,离陆地约80公里才开始的飘流试验。但带着一点浪漫主义的角度来看,我宁愿相信,这股海流其实并不存在,我宁愿相信,从秘鲁出发的筏子能顺着洋流和季风漂流到南太平洋的群岛上,不只是一种巧合。

虽然他的假说没能得到普遍承认,但这无损于Thor穿越太平洋壮举的伟大,对Thor的假说不认同的学者,也都非常尊重Thor的功绩。为了纪念Thor的第100个生日,在2014年10月6日这一天,谷歌也在首页推出了纪念Logo。

今后,如果再被人问到挪威有什么名人,除了易卜生,Thor Heyerdahl应该是你的一个答案了吧。


[1]. 1970年代在挪威发现了石油,大量的石油,这使得挪威一下子变成一个富国。
[2]. 其实挪威还有一个叫蒙克的画家,提到这个名字,可能很多人会蒙,但是看到这幅画很多人就都认识了。(为了避免继续跑题,把这段内容放在了这里)

[3]. 另一个倾向是:习惯了寒冷,就想去更寒冷的地方去挑战,这也使得在向着南北极的冒险中,有许多挪威人出现,而在前进号博物馆里,讲的就是这些故事。
[4]. 当我在Google地图上查看这个岛的时候,想起那个关于岛民之于岛屿和人类之于地球的迷人又骇人的比喻,在之后的文章中大概会展开说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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