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青海湖边,能看到些什么

湖水

身处高原,少有污染,水面辽阔,青海湖的水干净清澈,在不同的角度看上去,又有着不同的样貌。

骑行在路上,远望过去,是深邃的蓝色,远处与天际连成一片。给当地地主交上十块二十块,走到湖边,看到的是清澈见底的湖水,随着风吹,还会有一波波的浪,在现在这个季节,能看到鳇鱼在水底游来游去。

天到正午,阳光用最大力气照在湖面,从上空俯瞰下来,看到的是一种温柔的蓝色 ,让人想起肖申克的救赎里面的芝华塔内欧;而日落时分,天色暗淡下来,蓝得低调,没有侵略性,湖水的颜色也顺着天的颜色变化,在天水相交的地方,一抹淡粉,那是太阳留下的最后痕迹。

落日

黑马河以它的日出而广为人知,但它并不是一个好的看日出的去处:它太有名了,到了旅游旺季,这个不大的镇子里挤满了游客,住宿的价格水涨船高不说,早上看日出的车队绵延两三公里。

想看日出,有一个更好的去处:从黑马河出来,沿着环湖西路,走出去十二三公里路之后,路左边零零散的会有一些宾馆,面对着湖面,路右边走两三百米就是湖边,甚至可以住进湖景房,在房间里就把日出看了。

而黑马河的落日倒不妨一去,虽然这里东边是湖西边是山,看不到湖中的落日,但我一直觉得,无论日出还是日落,看的都不是太阳,而是看在天色明暗交替之时,天空、大地、湖面、海水、云朵被太阳染成的颜色。

而这些年逐渐热起来的中国版天空之镜茶卡盐湖,白天在湖面看到干净的天空倒影自然是美,但如果有耐心等到落日,黄昏时的茶卡盐湖,也有它的特别。

(图片来自群友)

星空

来青海湖边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另一个重大福利就是看星星了,农历初一前后月亮不亮,深夜时也不会干扰星空,是最适合看星星的时间,不管住在湖边的哪个城镇,只要走出镇子,走到没有路灯的空旷处,就可以看到漫天的繁星。

夏季来青海湖边,看银河从北到南横跨天际,南天银河落下之处,压着天蝎座的尾巴,天蝎座的头部的几颗亮星,非常清晰、容易辨认。北斗七星、北极星、仙后座的W、牛郎和他的两个孩子、对岸的织女星、圣斗士瞬的白鸟座……都不难识别。

在黑马河看日出的地方,也可以过来看银河,水面位于东南方,南边能看到黑马河镇子上的灯光,稍稍有些光污染,空气里有镇子上篝火晚会冒出的烟,给星空效果打了些折扣,但也好过大城市太多太多了。如果住的镇子够小够安静,到了晚上家家户户都关了灯,只有街上几盏不亮的路灯,镇子外的星空会更加深邃迷人。

油菜花

七月正是青海湖边油菜花的花期,环湖路的一路上,断断续续地能看到很多油菜花田,有大片有小片,有靠近湖边的也有远离湖边的。很多的田被主人圈起来,进去拍照要收费,倒也不贵,五块十块,位置特别好的,也就二十块一辆车。

湖边的花田胜在有湖水落入画面,而在西宁北100多公里路的门源,则有更大片的花田。这次来骑行,由于骑得比较快,赶出来一天时间,所以也有机会来门源看看。

油菜花田的美,在于规模,当大片的黄色占满画面,或者绵延到远方跟青山相连,又或者黄色的油菜花田跟绿色的青稞田交织在一起。而从天上俯瞰,又会让规模感更加真实和强烈,仅仅是飞到几十一百米的高空,就能在大片的油菜花田的映衬之下,感受到人、车的渺小。

略有遗憾的是,来门源这天,空气中有雾气,不够通透,油菜花开的也不是最旺盛的时候,花田中的绿色有些多过黄色。

骑行

青海湖的经典骑行路线是从西海镇出发,顺时针环游一圈,路程总长约360公里。这条骑行线路非常成熟,在西海镇有许多个自行车出租的店,店里会配全套装备,什么特殊设备都不需要带,介意的话,带上自己的头盔、手套、头巾之类。

根据个人体会,有一定锻炼基础的话,3个白天可以轻松骑完,普通人4到5天骑完问题不大。沿途平均30公里左右有一个比较大的镇子,可以吃饭住宿,住的地方也无需专门提前预定,随到随住,总有空房。如果骑到中途体力跟不上了,也没有必要担心,沿途看到过很多小卡车把状态不好的骑行者连车带人拉到下一站去。还有的游客会组成大团,雇一辆车跟着,团里人比自行车多,大家轮流上车轮流骑行。

虽然容易,但也不可掉以轻心,毕竟青海湖骑行全程海拔都在3200到3400之间,高反体质的人还是需要注意。

有个租车店给车友提供的反光背心上写着:一路骑行,一路旅行,一路修行,对我来说,骑这一圈路算不上什么修行,更不是在艰难时刻咬紧牙关来上的一碗鸡汤,而是以走过大五台跑过马拉松的基础,对自己身体状态评估之后的理所应当的结果。

部分照片使用无人机拍摄,感谢提供设备的好友废某。

诡异的大护法

一部诡异的电影。

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先是在影片最初就出来提示:13岁一下建议禁止观看本片。众所周知的是,我国目前并没有电影分级制度,这一现状也受到很多行业内外人士的批评。

开篇是风景优美的山水画画风,一个胖子从悬崖上顺着绳子缓缓下滑,由于体重过重把绳子坠断,之后一直胖鸟又砸落在胖子身上,如果只看这几个镜头,丝毫看不出有任何要PG13的理由。

之后诡异的东西就开始出现了:偏远的小镇里,天上漂浮着一个黑色的巨型花生,家家门口大白天都点着油灯,镇上住着样貌相同的异乡人、每个人脸上挂着冷漠僵硬的表情、他们之间没有语言、却在不断发生追杀,砰砰的枪声响过,人头应声而落,颈腔中流出的却是蓝色的血,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过审,没有使用血腥的红色,但蓝色的血却愈加诡异。

虽然也看过几百部电影了,但是有这样的诡异感的还是头一部,硬要说的话,之前看过的一本书:《甲贺忍者流》中曾经营造出了类似的诡异感,如果你看过火影忍者,就会觉得火影里有很多忍术都曾经在甲一书中看到过类似的内容。在中国的武侠小说、修真小说中,多半是提升个人的能力:速度、力量、招式甚至内力,这些在火影忍者中大多可以归为体术一支,而在甲一书中,则有许多对身体自身的改造:化成一滩水,或是化成一块泥,习惯了看中国武侠小说的人,第一次读日本忍者的开山书做,就难免会觉得诡异。

而这部电影中营造的诡异感,还又有一些不同,这种诡异有恐惧有恶心,但又不全是恐惧,不是全恶心,它甚至恐惧和恶心的程度都并不算高,而是像是把恐惧、恶心等负面情绪每一样都取一点点,糅合在一起,再配上偶尔出现的清新的画风,反而造就出一种奇特的诡异。

剧中又有各种各样的隐喻,像是墙上到处贴着统治小镇的老头的画像、武艺高强充当打手的神秘竹笋人、看似人形却被剥夺语言能力的花生人、成熟的标志被解读成了传染病、为避免疾病蔓延而枪杀了花生人却只是为了取脑中长出的石头,相信不管悟性高低,在政治光谱上的位置如何,每个观众在看到这些的时候,都会或多或少的有一些自己的解读。而全片给我印象最深的片段,就是小镇的统治者面对跪在自己面前的花生人说:你们懂吗,你们是猪猡,你们怎么会懂?

情节有隐喻,人物也有隐喻,剧中的每个人似乎都对应着现实中的某个人,然而我却不敢擅自去解读:这其中有些隐喻是如此显然和易读,一方面让自己不禁怀疑自己的解读是否真的是导演所想表达的,一方面也是担心,这么简单的隐喻,还能叫“隐”喻吗?还有就是,如果这些隐喻这么容易被解读出来,它为什么又能过审?在豆瓣上看有人说,也许审片人员中也有一个隐婆,而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隐喻。

本片的展示形式是动画,动画是为载体,并非内容。任何一部电影,导演使用动画为载体来表达,绝不就意味着电影的内容是浅显的和幼稚的,或者是适合儿童的,就像用科幻和魔幻作为载体,并不意味着讲的就不是现实中的人性,正如指环王的故事比小时代的故事更有现实意义,而本片身为“动画片”,却比很多人类演员的电影更加现实、成熟、艰涩、深刻。

话说回片头的PG13自我分级,此举虽诡异,但细想之下也是很机智的事。一般来说,面对审查和对出版自由的控制,人们很无奈但很多时候不得不做的一件事就是自我审查,而本片的自我分级,虽然像是一种自我阉割,但这也是一种自我定位,有了这样一个自我分级,也能避免遭到看到动画片就带孩子来电影院看的家长们的批评,反而使创作上更加自由。身为国内首个(?)自我分级的电影作品,也希望这样的举动能对他的同行们有所启发,希望当多年之后,面对国内终于被推动创立起来的电影分级制度的时候,人们能想到这部电影。

地球才是一座孤岛

不知道这是不是欧洲的传统,或者是一种约定俗成,在奥斯陆,也像维也纳一样,历史博物馆和艺术博物馆同在一个街区,位置对称。

(奥斯陆的历史博物馆和艺术博物馆)

在历史博物馆里的一个小小的角落里,有一个特展,名字叫Collapse,这个词通常被翻译成崩溃,但它还有一些类似的含义:倒塌、瓦解、失败、衰竭等等。所以,在这篇文里,提到“崩溃”的时候,如果读起来不够顺畅,可能是因为展览中的英文原文是collapse,而我统一用“崩溃”来替代它所有的含义了。

名字叫崩溃,但内容却不如名字所述说的那样悲观。通常,博物馆里都会通过展品讲述故事,而故事,都会回答这样一个问题:一切是从何开始?而这个展则认为,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开始新的篇章,旧的事物消亡,新的事物崛起,而人类,就是生存在这样一个难以预料的世界中,不断尝试改造自然,但自然又不会乖乖地按照人类的意志改变,它不时地会把人类置于混乱之中,强迫我们用新的眼光认识自然。

(视频演示一万年来的地貌变迁)

确实,世界随时都在开始新的篇章,但这个展还是设定了一个起始年代:公元前12000年左右,正是在那个时候,上一个冰河时期慢慢结束,冰川融化,气候变暖,冰盖退去之后,露出了更多的陆地,欧洲人开始逐渐向北方移民,挪威的西海岸也正是从那时开始有人居住:冰川对广阔土地的统治崩溃了,移民先驱们来了。

(早期挪威移民的文物)

而随着气候进一步变化,波罗的海变得可以通航,从东方来了新的移民,他们带来了新的、更先进工具和技术,早期先驱移民的工具不再被使用,创造工具的技术也停止了演化,消失了,崩溃了。

(挪威首都奥斯陆与波罗的海的位置关系)

“崩溃”展中,讲的另一个故事,是人类对太平洋上波利尼西亚群岛的殖民过程,如之前一篇文章中提到的,虽然Thor有乘坐木筏子漂流8000公里从南美到太平洋上岛屿的壮举,但从语言、文物、物种等各方面来判断,人类对波利尼西亚群岛的探索,都是从东南亚的群岛开始的。

“崩溃”展认为,生活在这些岛屿上的人,经常需要面对台风、地震、海啸等自然灾害的威胁,他们从来不会把“稳定”当成唾手可得的东西,换句话说,他们会认为“崩溃”是随时会发生的。生活在这样随时会崩溃的环境中的岛民们,有着一套他们特有的世界观和神灵观,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水土大概也会养一方文化吧。台湾人对于建核电站一事有着他们的谨慎和担心,日本人则是把垃圾分类做到了极致,我不知道这种生活习惯和态度,与他们生活在岛上是否有关系。“崩溃”展中也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崩溃和文化之间是如何关联的?

“崩溃”展之所以引起我的注意力,是有一本有名的书,也叫这个名字,在书中有一章,作者讲了波利尼西亚群岛上的另一个故事,一个更彻底的崩溃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复活节岛上,复活节岛面积为163.6平方千米,约等于北京三环圈住的面积,离复活节岛最近的人类的定居点的距离是2000千米,约等于北京到广州的距离,这里可谓是人类真正的天涯海角。

现代的人类,如今在复活节岛上修建了公路、酒店、机场,让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岛可以迎接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而游客们,几乎全是冲着岛上的石像而来。

1722年,欧洲的探险家来到复活节岛,发现了大量的石像,这些石像形状类似,大小不一,最大的有五层楼高,有上百吨重,这原本没什么好稀奇,毕竟全世界的人类在历史上创造过更宏伟的工程,但如果考虑到岛上的环境,就会觉得吃惊了。

探险家到达复活节岛时,岛上没有任何树木,最多就是有一些灌木,当地人使用的船就是用灌木的藤条编织成的小独木舟,仅能供两三人乘坐,而且极易漏水,需要不断把水舀出去。石像遍布全岛,而适合制作石像的石材却不是遍地都有,这让人很难想象,在没有巨大木材和现代机械的条件下,赤手空拳的人们是如何把石像搬运到岛上的各地,并竖立起来的,所以一度有人认为,这些石像是外星人立的。

而随着科技的进步,科学家们通过对岛上沉积着的火山灰的分析,发现在历史上岛上是有树的——而且不是一种,是有很多种,其中不乏高大结实的树种。有了巨大的木材做架子,树皮做绳索,搬运和竖起石像就不那么难以想象了。近年来,也有很多对复活节岛着迷的人,在木撬、滚轮、支架、绳索的帮助下,做了很多实验来验证各自的想法。

一个问题解答了,新的问题出现了:岛上原本那么多的树木,后来为什么都没了?

研究普遍认为,岛上各村落之间对于兴建石像的军备竞赛,是促成岛上树木消失的重要原因。

毁灭物种,人类当然有这个能力,正如国家博物馆讲解员袁硕在一席上面的一个演讲里所说:

一万两千年前,我们的智人祖先从俄罗斯走到了阿拉斯加,美洲生物以属为单位灭绝:北美47个属灭绝了34个,南美60个属灭绝了50个。仅仅两千年的时间,就从北美最北端的阿拉斯加,一路疯狂地血洗到了南美最南端的阿根廷火地岛。

(古代人类殖民全球的步伐)

一万两千年前,正是在挪威的“崩溃”展里故事的开端,冰河时期的崩溃,使得人类可以去新的定居点移民,而在袁硕的故事中,人类去美洲的移民,则造成了美洲物种们的崩溃。

古代智人祖先的移民,使得其他物种崩溃了,但也让人类成功地统治了地球,硬要说这种对环境的破坏是人类占领地球的过程中难以避免的,似乎也说得通。然而复活节岛的故事却悲惨得多:没有了树木,岛上的自然环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土地容易流失,变得难以耕种,没有了巨大树木作为船只的材料,渔业也受到巨大影响,食物的的减少,让岛上的人口从顶峰时期的约7000到20000人,变成只有2000人(欧洲探险家到达复活节岛时)。

这么多人口是如何消失的?如果只是饥荒,似乎还没有那么残忍,比饥荒更残忍的问题是:当没有食物,环顾四望,只有同样饥肠辘辘的同类的时候,人们会吃什么?考古学者在岛上发现大量敲碎的人的骨头,而骨髓是可以吸食的。在残留下的人口中,最恶毒的骂人的话语是:你妈的肉塞住了我的牙缝。

复活节岛上的环境和岛民,经历了最残酷的一种崩溃。波兰诗人Stanislaw Jerzy Lec说: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觉得自己有责任。而当剑齿虎、长毛象、古巨蜥等生物灭绝之时,也没有一位智人祖先觉得自己是那个罪魁祸首,在复活节岛的故事中,人们也会去问,谁应该为此负责:是谁砍倒的岛上最后一棵树,他当时在想些什么?

“如果不允许砍树,那砍树工下岗了怎么办,他家人怎么办?”
“可以不砍树啊,那你用爱去把石像立起来。”
“随着科技发展,我们会找到别的资源来替代树的作用的。”
“没有证据证明岛上不存在其他的树了,将来我们还会发现更多的树。”

我承认,这些都是从现代人类面对环境问题时会做的反应中改编而来。

而这正是在上一篇文中提到的那个面对岛屿时,我会想起的迷人又骇人的比喻:我们所生存的地球在宇宙之中,就像是复活节岛在浩瀚的太平洋中孤立一隅,地球比复活节岛大得多,但放在宇宙中,地球,就是一座孤岛。

有人会认为这个隐喻并不恰当,科技的进步让人类的能力变得更强,可以通过科技的力量来让人类生存下去,然而科技是中性的,它的进步并不是只向着有利于人类的方向进行的。几千上万人就可以让复活节岛的环境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手握先进的能源、科技、机械的几十亿人类,搞起破坏来,也更有力量吧。

关于复活节岛的故事,只占了《崩溃》一书的一章,在后面还会讲到其他岛屿上发生的故事,玛雅文明的故事,维京社会的故事,非洲社会的故事,在书的最后,也探讨了科技的进步对于制造崩溃和避免崩溃的意义。